建安二十年冬十一月。
天穹宛如崩裂,降大雪封路。
冷风如刀,千里白茫。
客室内炉火旺盛,给寒冷的冬季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炉火上,温热着一壶浊酒,酒香四溢,散出沁人的芳香。
「巴中捷报,翼德已拿下宕渠。」
刘备兴致浓浓,振奋得拳头攥紧。
「恭喜主公啊!」
诸葛亮神色一震,旋即恢复自然:「多亏了这一场大雪啊,南郑的曹军这才无法增援。至于张郃的数万兵马,根本不是翼德的对手。」
在听到南郑的曹军时,刘备眼中尽是忧虑。
「阿斗年岁尚小,又处于军旅之中,莫要冻坏了身子才是。」
说到这里,刘备想起了一人,他的义子刘封。
刘封刚烈勇猛,是刘备亲自培养的继承人。
奈何不是亲生,刘备因此而犹豫。
他询问过诸葛亮继承人的事,诸葛亮只是摇头不语。
刘备只好去信询问关羽,得到的回答是:
「兄长自有子,何必立螟蛉?」
义子也是子,但始终不如亲子。
诸葛亮看刘备神色突然黯然,慰藉道:
「阿斗从小锦衣玉食,没有吃过苦。但他已经经过子龙的考验,比主公想象中还要坚毅。」
「若是主公实在担心,可命人送些犒赏之物到宕渠。」
刘备欣然应允道:「善!」
「阿斗年岁渐长,应该多安排一些贤者与他接触。」诸葛亮提醒道。
刘备险些忘了此事,恍然道:「孔明言之有理。」
说完,他上下打量了诸葛亮一番,越看越满意。
诸葛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「亮公务在身,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教导阿斗。蜀中贤良辈出,德高望重者比比皆是,主公可从善挑选几人。」
「孔明有合适的人选吗?」刘备追问道。
一问到关键问题,诸葛亮便闭口不谈。
「主公自可甄辨。」
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,和诸葛亮品了一壶热酒。
不久后,他召来法正、刘巴,询问刘禅老师的事。
刘巴举荐了一人。
「来敏博涉多闻,过于孔文举。」
刘备瞥了刘巴一眼,似乎并不是非常满意来敏。
此人才学过人,奈何喜欢口出狂言。
法正推举的人,就更奇葩了。
「许靖名扬四海,可敬重以待。」
「背主之人,怎能为阿斗之师?」刘备摇头道。
当年刘备围攻成都,许靖企图越城投降,结果被刘璋逮到了。
城破太急,刘璋没有来得及处置许靖。
但许靖给刘备留下了不好的印象。
「天下有的是博得虚名而无真正德才之人,像许靖就是如此。」
「主公开创大业,志在天下,如果不能待之以礼,天下人都会认为您轻贱贤才。」
法正言辞滔滔,彻底说服了刘备答应重用许靖。
但为人师,还差一点。
历史上,刘备称汉中王,许靖为太傅。刘备称帝,许靖为三公。
曹丕称帝时,立贾诩为太尉,被孙权耻笑,毕竟「德不配位」,却没人嘲笑许靖。
许靖刷声望,很有一手。
接下来刘巴、法正又推举了几人,刘备都暗自皱眉,最终此事暂且搁置下来。
刘备派人筹备的犒赏物资,在数日后,运抵宕渠。
最令人激动的,便是美酒与肉食了。
「呼!」
刘禅呼出一口长气,激动道:「可算是能够尝一尝肉味了。」
行军作战,一切从简,能够温饱就不错了。
再加上冬天下雪,野味基本上是找不到的。
刘禅直打起了火锅,与关兴、张苞等人围坐一旁。
「只可惜没有辣椒。」刘禅轻叹一声,满腔惆怅。
「什么是辣椒?」张苞好奇道,他将冻得通红的手掌,放到火堆旁炙烤,勉强恢复了一些知觉。
可想而知,为了运输这百车犒赏物资,将士肯定怨声载道。
「是一种类似茱萸的调味品,更加辛辣。」刘禅解释道。
说起来惭愧,刘禅穿越至今,并没有能够做出什么改革。
最多也就将食盐提升到了精盐,以及将动物脂肪提炼出油。
有油有盐,食物勉强可以下口,但距离真正的美味,还差得太远。
至于动物油,寻常百姓根本享用不起。
橄榄油在大汉还没有出现。
喝了一点小酒后,张苞手舞足蹈起来,道:「这些板楯蛮,都会载歌载舞,不如让他们来表演助兴?」
汉高祖刘邦曾以賨人的舞蹈进行改编,成为巴渝舞。
舞者自披盔甲,手持矛、弩箭,口唱战歌,气势恢宏。
巴渝舞以「猛锐」著称,配以铜鼓、击磬、摇鼗、抚琴等乐器,场面可谓是震撼。
「莫要得意忘形!」刘禅喝止道。
蜀军刚刚与賨民血战,仇恨还没有卸下。
这种时候让人家来跳舞?
万一冒出来一个刺客,刘禅真的是在钢锋上起舞了。
「有吃有喝,还堵不住你的嘴?军营从来不是享乐的地方,普通士卒连口热汤都喝不少,就因为柴少!」
刘禅毫不客气指点,张苞羞愧地致歉。
「少将军越来越有威严了,某一定改过自新。」
刘禅蓦然长叹,乱世之中,连吃口肉都奢侈啊。
如何改善百姓的生活状况呢?
随着直百通宝的发行、流通,蜀中百姓肯定越来越不满,若是不能提高他们的幸福指数,迟早要出问题。
「明年就好好搞粮食。」刘禅暗暗提醒着自己。
等到稳定巴郡,巴蜀之地需要休养生息,如此方有足够的储备,掀起汉中之战。
「来,喝酒!」关兴聚举碗对碰,一饮而尽。
刘禅喝了一口,觉得清淡没有意思。
恰在此时,脚步声响起,监军黄权走了进来,颤声道:
「公子,您劝一劝张将军吧,他一喝酒,就嚷嚷着攻打张郃。这天寒地冻的,如何能出兵?」
刘禅浑身一震,寒气都抖掉了。
能够让黄权束手无策,说明张飞动了真格!
「叔父喝酒误事不是一回两回了,这次绝对不能依他。」
「不错,也就只有公子能够劝说张将军,常人非死即伤。」黄权心有余悸道。
刘禅:「……」
好家伙!
看来这次张飞醉得不轻啊!